六月与海

嗑不动了

关于我和隔壁大神的二三事


千我

短中篇 已完结

字数1w+

大一的文 完结的库存就剩这个了 名字为了写文不重复就只用了前两个字

我发现那时候我好像很喜欢写校园文来着 话不多说 祝观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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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入A大的开学大典上,领导们接二连三的轰炸已让我昏昏欲睡,我靠在舒服的软座上打着盹儿,一个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落入我的耳朵。
我抬眼循着声源望去,只这一眼,便再没能忘记。
台上的新生代表,眼睛被厚厚的镜片遮住看不清面容,白衬衣黑牛仔裤,拿着演讲稿的手有些微颤似乎在紧张,音调虽有些起伏但好在没出什么大错,讲完话愣了会儿神才对着台下深鞠一躬便匆匆地下去了。
在听到那段演讲的那一刻起,我便喜欢上了这个木讷得有些可爱的男生。

1

然而,后来我才得知。
他叫易阳,是免学费保送A大高分子材料与工程精英班的大神。
此后我便有意无意地去关注他,越是深入的观察越是更加喜欢。
大神走路很慢,我偶尔看到他的背影,便是他抱着书走在路上因为突然想到什么就停下来,掏出中性笔在掌心写写画画直到露出满意的一笑才慢腾腾地离去。
大神每次去食堂打饭都会在窗口前犹犹豫豫地想半天才能选好,打饭的阿姨认识他就会给他多盛一些,这时他会冲着阿姨礼貌地微笑说声谢谢。
大神的乐趣是泡在图书馆找上几本厚厚的专业书,一待就是一下午,口渴时他会拿出自己KUMA熊的保温水瓶喝上几口温温的白开水,看到入神时,还会嘟着嘴撑着脑袋认真地思考一番。
大神的实验课是和我们应用化工技术专业一起上的,大家都忙着,我也不做实验就隔着忙碌的人群远远地看他,他总是一个人在角落的台子做实验,那时他的表情会特别严肃专注,但一旦实验完成他就会轻轻舒口气嘴角翘着记录数据。
大神还喜欢学校的樱花,每年落英缤纷的季节里,他都会不忍离去站在树旁观望很久,于是每次都是被他的舍友架起来拖走的。
大神常常不苟言笑,可大大的近视镜挂在脸上倒是徒增了不少喜感,让人觉得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接近,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却不怎么参与校内的大型活动,打篮球也是选球场没人的时候才自己拿着球过把手瘾。
听闻他钟爱长发,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我愣是把入学时齐耳的长度留到了腰际。
听闻他喜好甜食,我便每次都托人在他上课的路上带给他最爱的糖果。
我喜欢他,日复一日,废寝忘食,风雨无阻,可这一喜欢,不知不觉间就喜欢了快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想念,我却从不敢向他提及半分,其实我是想表白的,可对着一个只对化学痴迷的大神,每每想到不知他听后会看着我摆出怎样奇怪的神情,我就怕的退缩了,拖了又拖,可这一拖,愣是拖到了大三的下半学期。
前两天突然听到传言说大神要准备出国深造,我的心情便一下子跌入了低谷,茶不思饭不想心心念念的人就要走了,而且可能是再也见不到了,我就抑郁得不行,百感交集终是汇成了病,而且是场大病,先是发烧不愈,然后是支气管炎,跟学校请了假打了近一个月的吊瓶才治好,人都消瘦了许多。
看着这所我曾那么热爱的学校,如今我却连校门都不想跨入,大神都要走了,这里还有什么乐趣。
导师让我回来直接去辅导室找他,我烦躁的不行,带着一股邪火推开门,下一秒就愣住了。
易阳怎么在这里?我张着嘴想表达自己的惊讶之情,但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导师估计是想训我来着,但看我大病初愈人又瘦了怕是不忍了,只好轻咳了一声对我说:
“高尚,你请了一个月的假,病都好了吗?”
我木讷地点点头,眼却一直盯着易阳,易阳估计是看我老看他就红了脸低下了头。
“你知道你落了多少课吗,虽然你平常成绩一直不错,但是你的实验课简直是一塌糊涂啊!”
导师头上稀疏的头发都要跳起来了,说到气急之处,就从抽屉里拿出厚厚的一摞纸“啪”的摔到我面前,但我还是继续看着易阳没什么反应。
“看什么看!别看他了,你看看这些!”
导师冲我气愤地指指易阳,又指指面前的纸,我极不情愿地收回视线,他怎么敢这样指我的大神,我都不敢啊!我这才拿起桌上那一摞纸,翻了两页没什么特殊的。
“这不就是我的实验报告吗,怎么了,没什么不对啊!”
“你看清楚了?你还知道这是你的实验报告啊,很好很好,眼还没瞎…”
导师无奈地揉揉太阳穴,好不容易压下怒气,把实验报告顺手就递给了易阳,我想拦却没拦住,看着易阳认认真真地翻着一页又一页的实验报告,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扑通扑通的心跳越来越快,我真怕自己支气管炎刚好又得了心脏病啊。
易阳不时会推推自己鼻梁上滑落的眼镜,眼睛盯着报告看了一会儿,嘴角就浮现了笑意,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我还在感叹他脸颊的梨涡美得不可方物时,他突然憋着笑凑近我,吓得我感觉好似有万千蚁虫爬过心痒难耐得很。
“你看看这里…”
他纤长的手指点到之处,我随即就落下目光紧紧跟随。
“你看你这里,配重氮液你这用量是想把实验室炸了吗?”
我看了看是自己写错了数据,于是很认真地说:
“这里…这里是我的错…”
“唉,先别急着认这个错,后面还有好多呢…这里…你用搪瓷环往外套白金坩埚,实验室里还铺着防火阻燃毯,你要是一个不小心掉地上了,很好,你这次是又准备把实验室烧了…”
我尴尬的笑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嗯…啊!还有这里…你这提纯怎么越提越多,前后数据翻了好几番…”
我脸色已经有些沉了,连笑都快挂不住了,导师抢过实验报告放回抽屉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高尚啊,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些报告可能会让你这科挂到毕业的…唉,挺聪明一小姑娘,怎么成天这么粗枝大叶啊,我这次找来咱学校的尖子生来给你亲自补补实验课,这些实验你得全部重做,然后写好新的实验报告交上,我再去你实验课老师那儿给你求求情,你应该就能过了…”
我的重点完全在于导师要易阳给我补课,这算是因祸得福?我不由得开始瞎想,嘴角挂着痴傻的笑,易阳向我伸出了右手。
“高尚同学,接下来的三个月,请多多指教咯!”
我看着眼前白净柔嫩的手,一下子拍上去,大喊了一声:
“请多指教,大神!”
导师摇了摇头,
“奇了怪了!我这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啊?!”

2

因为将近三年的实验全部都要重做,以前每周一次实验课的时间必然不够,导师给了我们三个月的时间来做实验,剩下的那些落下的科目我还得自己抽空补上,但即便如此,我还是非常开心的。
实验第一天,我穿着白大褂自认为美美的抱着书和空报告向实验楼匆匆跑去,昨晚笑了太久舍友们都嘲笑我病没好利索,我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们,若是有病就能和大神在一起,那我宁愿我一辈子有病!
我轻轻推开门,他早已穿好白大褂开始配置实验所需的药品,力气很轻,却能把试管拿捏出好看的弧度,只是触碰,胶头滴管滴下的每一滴溶液就均匀饱满,指尖微微用力,就把滴定管在铁架台上固定的平稳端正,那一刻,我就在想,我若能变成他手上的仪器该有多好。
他处理完这些,还不忘拿起洗的泛白的抹布把台子轻轻抹净,我走上前,就正好触上他转身时一扫而过的目光,我的脸就有些升温的趋势。
“你来了,药品我都配好了,你开始做吧。”
我点点头,翻开书上酸碱滴定实验的那一页,按照上面的步骤有条不紊地操作。
看着书上说要做三次滴定我就开始懊恼,开始滴第一次的时候一直站在我身侧没说话的易阳就开始指点。
“放慢一些,这速度滴到待测终点你记不下来的。”
我就调试速度。
“你这操作手势不规范啊,应该这样。”
他拿起旁边空的滴定管给我做示范,我就学着他的样子操作。
“你读数怎么只写一位?”
“剩下那位写个零不就行了嘛!”
“这怎么可以,科学要严谨,你这种态度不行,得再认真点!”
他说着抢过我手中的笔亲自看着刻度重新记了一遍,虽是几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但我却觉得好看得好像他写的不是数字而是在纸上画了朵花。
“你继续吧,我在一旁监督你。”
于是我接着上面第一组实验开始咬着笔头想着要编的数据,想了一会儿就在画的表格里写下,写完还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才放心。
“我做完了!”
“书上不是写的做三组么,你怎么只做了一组就说做完了?”
“三组太麻烦了,还费时间,做一组得了!剩下的时间赶紧做完下一个实验就可以走了,我可不想一天都憋在这个充满化学药品味道的实验室里~”
我说完还撇撇嘴,做出嫌弃这里的样子。
“你快做,我监督你,做不完三组,你午饭也别吃了,一天待在这儿做吧,直到做出正确的数据出来为止。”
他一脸严肃,声音虽然听不出悲喜但我肯定他有些生气了,因为他生气的时候,说话前会先皱一下眉。
我认了怂,想了想可以和大神独处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就莫名的开心起来继续做实验。
中午做实验耽误了些时间,我们去食堂的时候已经不剩多少菜了,只好去了学校附近的小摊子要了两碗面,我抢着付了钱,易阳见拗不过我,只好慢慢地说:
“那下次吃饭,我付!”
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易阳的眼镜上立刻染上了浓浓的雾气,他摘下眼镜,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盯着面碗,劈开一次性筷子夹起面,热气升腾得脸有些红,鼓着气一下一下吹着面。
“你看我干什么?”
他吃下一口面对着我说。
“没…没什么…”
我低下头急速地吃面,烫的眼泪差点喷出来。
“噗…你慢点吃,不用急,我不抢你的。”
他笑了笑又继续吃面了。
下午的提纯实验做得有些慢,我老是抬起头看墙上的表,再低头看这怎么都蒸不干的盐水,手也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僵得有些抖。
“你放下,我来吧。”
他拿过我放在台子上的夹子,想了想又回头瞥了我一眼。
“你说你是不是傻啊,为什么不用铁架台?”
我一拍脑门才想起是这么回事,看着他利索地拿起铁架台架好蒸发皿,然后不紧不慢地等待实验结果,白色的盐粉被他拿着药匙沿着皿壁仔仔细细地刮下,用布氏漏斗吹完后才轻轻地递给我。
“去,拿去称吧,称重你应该会吧…”
我用力点点头,双手虔诚地捧起盐粉去称重了。
晚饭时索性食堂还剩了卖宵夜的几个窗口,我点了碗馄饨,刚要拿出饭卡去刷,易阳快我一步。
“阿姨,两碗馄饨,我给她一起刷了。”
我拿着不锈钢的勺子舀起清汤吹了又吹才含了小半口咽下,坐我对面的易阳直接撂下眼镜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风卷残云后,我看看自己碗里还没动的馄饨,又看看他的空碗,默默地把碗推到了他面前。
“大神…你是不是很饿啊?”
易阳看着意外收获的一碗,又看看我,然后我们就陷入了迷之沉默。
“大神你不用太在意啊,我…我不饿,这碗基本没动过的,看你吃的这么急肯定是饿坏了,反正馄饨钱是你付的,你放心的吃就好了。”
易阳听完这段话,突然把碗拿的离自己更近了些,然后继续风卷残云,我心里真是流了血泪了,谁说不抢的,晚上就变卦了。
说不饿是假的,回到宿舍后我就问舍友要了一堆吃的,小肚子吃的圆鼓鼓的才心满意足地趴到床上睡了。
自此,我每天都老老实实地起个大早窜到实验室和易阳一起做实验,很多实验结束没个早晚,我们的饭点儿也一直都不太规律,很多时候去了食堂就没饭了,于是我们不但是组织上的队友,这下又成了被迫的饭友,几天下来,那些我跟舍友都没吃全的地方却跟着易阳尝了个遍。
憋在实验室里死气沉沉的我以为熬过万恶的周五就可以迎来暂时安逸太平的周末了,于是整个下午的实验我都是嘴角挂着一抹弧度在做的,恨不得一做完就立马扒下这该死的白大褂冲出实验室去追上准备去逛街的舍友们的身影。
“你能别笑了吗,从中午吃完饭一直笑到现在,实验从上一个步骤开始就错了,再笑下去就得重做了,你还这么开心?”
易阳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即便是训话,此刻我听上去也觉得是极度悦耳的。
“那大神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开心吗,要不要我告诉你?”
“不要。”
他果断的拒绝了我,左手指了指自己右腕上的表,提醒我抓紧时间。
“为什么啊?”
“如果你是在庆幸终于有了难得的闲暇周末,那你可以放弃那种念头了,明早八点图书馆门口,拿好你的物理化学和高数课本,落下的课你自己先预习一下,然后看不懂的我给你辅导。”
他说完,我努力地从中提取了“放弃”“图书馆”“辅导”这三个关键词,就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个大礼花炮,“嘭”的一声巨响随即炸得四分五裂,然后是一片空白。
他看我又开始愣神,大声说道:
“快做实验,你还想不想吃晚饭了?!”

3

第一次在图书馆过周末,心塞得无法言表,我恶狠狠地啃着笔头泄愤,想到以前就算是学期末的奋发图强我都不会选这里,这里安静得让人发疯,哪儿符合我这个看热闹都不嫌事儿大的性格。
易阳从书架上找到书回来就看到我这副样子,然后他又看了看摆在我面前从他刚去借书的时候就没再翻过页的化学课本。
“我让你来这儿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咬笔头的,你要是喜欢吃我把我的笔全送你。”
我听完这话心里觉得委屈,瞪了他一眼,可立马就后悔了,他可是大神啊,平常被我捧在手上虔诚焚香的大神啊,我怎么能瞪他呢?!高尚啊高尚,你今天早饭吃的是熊心豹子胆吧,小命儿也不要了!
“快学习吧,让你昨天回去预习,看书了没?”
他也不恼,拿过借阅的书熟练地翻到想要看的地方,然后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准备随时写写记记。
我一听这话就恼了,我是真的有认真预习的,昨晚刚回到宿舍就一本正经地拿过课本翻开,霎时间舍友们此起彼伏的吐槽声就淹没了我。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小尚开始装逼了,哎呀妈呀,吓死本宝宝了!”
最好吓死你,我在心里补了一句。
“发现没,因为她傍上大神了,病毒就关闭了,聪明的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了。”
病毒关你脑子里了!我默默地想。
“不不不,这样子明显是没救了,傻癌晚期了,唉~”
你才傻癌晚期,你全家都傻癌晚期!
我突然合上书往桌上一摔,她们都闭嘴了,我仰着脑袋看着头顶的灯,一脸的生无可恋。
“卧槽!”
我大叫一声,她们吓得一哆嗦,齐齐的目光向我扫来。
“这都是些啥?!这是字儿吗,分开都认识,连起来一个都看不懂!天呐,我是谁,我在哪儿!”
易阳对着我打了个响指才把我纷飞的思绪拉了回来,我低下头开始盯着书上的字看,越看越觉得是一堆乱码,脑子一乱,又炸了。
“有不会的吗?”
他见我终于肯开始学习了,就合上自己看的书问我。
“你应该问我有会的吗…”
我欲哭无泪。
“哦,那你有会的吗?”
“没…没有…”
大概是生病把脑子烧坏了,以前我可不是这样的啊,大神!当然,这些话我也只能在心里说说。
他似是非常懊恼地叹了口气,把自己借的书一把推开,拿过我的课本,又分别拿了一黑一红两只中性笔。
“愣着干嘛,快坐过来点,不然你听不见。”
我仔细揣摩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又好像真的没什么意思,才慢吞吞地搬着凳子坐到他旁边。
距离一拉近,我就闻到了易阳身上清新的柠檬香,让人心神安定。
他交替着用两种颜色的笔在我的书上快速地画着重点,然后才开始给我讲解,美好得像是在我心上弹了曲降了调的钢琴曲,让我不由得想起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困惑的习题在他的方法下迎刃而解,他讲得虽然细却很快,落下近一个月的内容基本都补上了,我每听上一段都要反应一段时间才能继续听下去,讲完知识点,他又拿起笔,在后面圈了几个题让我自己做。
“把做题步骤写这上边,做完我给你批一批。”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个本子递给我,我看到上面赫然飞着“习题册”三个大字。
我开始认真地做题,他的声音又飘过来。
“渴了就自己喝水。”
我瞥了一眼他放到我这边的保温瓶盖,里面的白开水还冒着热气,而他已经保持着严肃的表情看书去了。
本以为只是这个周末被补课,可不成想是接下来的每个周末都是如此,我突然有些懊悔,第一次就不该来,现在真是有了一种自己把自己卖给了易阳的感觉。
每天的朝夕相处之下,我与易阳的关系似乎在突飞猛进,可能你会嫌我用这词儿太夸张,但现在我和易阳一天说的话都赶上之前三年的量了,什么每天能一起吃个饭啦,这要是放在以前,想想都觉得是亵渎了大神在我心中的崇高形象。
三个月眼看就过了大半,我这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虽然现在的相处模式我很喜欢,贪心不足蛇吞象这道理我也懂,但我毕竟喜欢他三年了!一想到这个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开始叫嚣,我就再也无法淡定了。
恰逢周末补习,我拉过凳子故意坐到易阳斜对面,冲他笑得谄媚,他却连头也没抬,盯着书看得痴迷完全忽视了我,我心有不甘又不好直接打扰,就在旁边鼓捣些有的没的小动作。
我拿着空瓶盖点着桌子,声音虽不大但足够他听到了。
“想喝水,杯子在那儿自己倒。”
我一下又一下地转着笔,故意装出笔是不小心掉在桌上的,几次以后。
“是不是喝的水太多想上厕所,没关系,你去吧,不用在意我。”
我看着习题册上他布置的题,叹了好长一口气。
“你先做,不会的题圈出来等我看完这篇论文再给你讲。”
“喂!”
怎么什么暗示都不懂,这人有没有情商啊?!我有些恼,情急之下就吼了出来,图书馆本来就静,周末人更是少,我这一声本不太大,现在却显得尤为响亮。
易阳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皱了眉冲我劈头盖脸凶了过来。
“我发现你今天很奇怪啊,从刚才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出点动静,以为你有题做就能老实点儿,没成想整出这幺蛾子!你这突然一下想吓死谁,知不知道你很烦欸!”
“是…我很烦…那不打扰你了…”
我心一沉,低下了头,易阳可能觉得说得有些过了就开始解释。
“也…也不是很烦吧…”
“也不是很烦,那就是特别烦咯!”
“不不不…就是有点…”
“有点?”
“那么一丁点…”
他说完眯着眼,用大拇指和食指朝我比了个“一丁点”,我一下子没忍住被萌笑了,他见我笑便是不气了,顿时自己也松了口气,那样子似乎在说“女生真的好难对付,还好本宝宝机智”。
沉默了一会儿,我好脾气地用手戳戳他。
“干嘛?”
他放下论文双手撑脸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看着我,真是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我要是把这些题都做完做对,你能不能陪我出去玩玩啊,我都好多个周末没能出校门了!”
我尽量摆出一脸惹人怜惜的表情,心里却在想,补习是你安排的你肯定说了算,你若是答应我那自然是极好的,你若是不答应我,反正我周末也是跟你耗在一起的,你也别想撇下我一个人逍遥自在,这次算来,怎样我都是不吃亏的。
“等你做完做对再说吧。”
他又恢复了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认真地记笔记去了。
做完题,我们一前一后出了校门。
“去哪儿?”
他双手插兜,语气平淡地问我,脸上的表情也是兴致缺缺。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一直想到校外完全是因为不愿意泡在安静的图书馆,但真要说想去哪儿我却说不出来了。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从拦上出租车报了个我听都没听说过的地址后,易阳一路神采奕奕,而我则是坐在一旁一副吃了屎的瘪样儿,果然,大神的世界像我这种凡夫俗子是不懂的。
下了车,我看了看四周,人生地不熟的,倒是真把自己卖给了易阳。
他走得飞快,完全不同于学校时的龟速,我被吓了一跳,还在想这人儿是不是披了大神皮的冒牌货时,他人已在我十米开外了,我在后边一直小跑跟着,得得得,真是“走快不爱”啊!
“你这么急到底是去哪儿啊?”
喘匀了气我才开口问他,可他似乎没听到,一个人到前面的售票处买了两张票。
你大神嘛难免高冷谁让我贱呢喜欢你呢,我愤愤地想完才去追他。
“我早就想来这儿了,一直没时间,今儿你可真是帮了我个大忙啊!”
他拿着票回头对我说,脸上的喜悦是我从未见过的,镜片下,微弯的眼睛里有明星闪烁,小小的兔牙因为微笑露了出来,两颊不知是走得太急还是太开心而透着淡淡的粉红色,这就是我喜欢的人啊,我轻轻地感叹。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卖个人情,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虽然他可能不当回事,但我却认为这明明就是我们第一次正了八经的约会啊!大神跟我出来,这种机会千载难逢,然而我现在就开始蹬鼻子上脸地作死了。
“你自己看吧。”
他把其中一张票给我,我一看票上的字,本来我是不想生气的,但我还是想生气的,谁特么约会来新能源博览会啊?!我用回收垃圾造个房子,你用燃料电池开个小汽车,他用太阳能光伏板种个菜,聊这些能浪漫到哪儿去啊?!我知道自己脑子有病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啊,啊呸,我脑子才没病,那你就更不应该这样对我啦!
他看到我纠结的表情,还以为是我兴奋过度无法表达。
“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会觉得很有意思,这些科技前端的知识书本上是学不到的,融入其中研究实践自然比纸上谈兵来的富有意义,多了解一些于我们而言没什么坏处。”
“呵呵…”
他说得如此有理,我竟无言以对,也唯有这二字能体现我此刻的心境了。
整个下午陪他逛会场时的我一直处在濒临死亡的状态中,但是走出博览会大门看到街角那家日料店时,我突然满血复活了。
安静的小店人并不多,我们坐在角落里,我拿起日风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看着他轻巧地翻着菜单仔细斟酌的样子,这一刻好像终于有了那么点儿约会的样儿了。
上餐后,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捏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但是易阳却只是看着我,偶尔吹吹还烫的玄米茶。
“你干嘛不吃?”
“我知道你饿,我不饿,我看着你吃就好。”
“你这么看我我吃不下去的…”
我们瞪了一会儿对方,我发现他没有放弃的意思,就很怂地在他的注视下开始吃饭。
“把你手机号给我。”
“天天见面要手机号干嘛。”
“你先给我。”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报出一串数字,他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按着,然后我的手机就开始震动,掏出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那是我的号码,你先存下,过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周末的辅导就暂时取消了,你自己学一学,不会的再打电话问我。”
我夹着寿司蘸芥末的手一抖,寿司就落入了芥末酱丛中,沾染了大片暗绿。
“哦…”
我慌张地想要掩饰自己情绪的变化,夹起刚才的寿司就填入嘴中,还未分清是辛辣的刺激还是难言的辛酸,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他伸出手用一叠餐巾纸轻轻擦拭着我还挂着泪滴的脸颊,嘴里还喃喃自语:
“自己蘸的芥末,真是流着泪也要吃完啊。”
回程的途中,我没再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易阳的号码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存还是不存,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储存。

4

如易阳所说的,他真的很忙,但即使我想要问他在忙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抓起手机看着那串来之不易的号码,手指却怎么老是躲避着那个小小的拨出键,几次下来,我只好懊恼地放弃这个念头安下心来学习。
平常的日子我们还是会一起做实验一起吃饭,但我总是猜测他在我不知道时的行踪,久而久之心里就有了芥蒂,整个人好像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越发的神经质起来。
有机实验的部分长而繁琐,我终于体会到平常实验课时大家的辛苦,叫苦不迭的穿着白大褂被关在这憋屈的实验室,一待就是一整天,饭这种奢侈的东西都是趁着步骤的间隙和易阳出去的时候慌张地噻上两口的,要问为什么大神出去我才能吃饭,那是因为实验室有明文规定不准带吃的进来,并且以大神那种刚正不阿的性格肯定会把我和吃的一起扔出实验室,事后再对我进行批评教育,我怕极了易阳的碎碎念,他这个人,一定控诉你的每条理由都缜密严谨到让人无法反驳,之前有次做完实验之后忘记锁门,就被他整整念了一上午,好歹吃饭才堵上了嘴。
蒸馏和沸点测定实验,易阳出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本来正等待无水乙醇沸腾的我迅速拉开试验台的抽屉拿出三明治三两下撕掉包装塞了满满一口,刚嚼了两下,却传来了门响声,我赶忙将三明治扔进抽屉,可嘴里的却怎么都咽不下去,我简直要哭了,易阳从实验台边的小过道迂回到我面前,看着我鼓得饱满而圆润的腮微微地愣了一下,我趁着他愣神的瞬间拔腿冲出实验室,对着女厕的洗手池全数吐了个干净,我有些庆幸此刻的壮举,不然真的要憋死在大神面前了。
“咚咚咚”,有人敲了女厕的门,我抚了抚微痛的喉咙,有些沙哑地对着外面的人说:
“那个…要上厕所的话能不能等一会儿,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好…”
骤然间,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
“是我…你…还好吧?”
我听到易阳有些尴尬的声音响起,自己倒是先红了脸,重重地拍了一下脸,你红个屁啦!唉哟,好疼!
我捂着脸开了门,易阳有些担忧地问:
“好些了?”
“嗯…”
但下一秒就恢复了高冷。
“我把你的三明治扔了。”
我心想,完了完了完了,玷污了他心中神圣崇高的实验室,指不定要怎么弄死我呢,这次是真玩完了!
“你也应该知道你错哪儿了,不许让我看到第二次。”
他突然顿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刽子手的刀架在你脖子上却从人群中传来一句震天响的刀下留人,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有人在上面踩出了奇怪的鼓点。
“另外,赶紧回去做实验,做完我带你去吃饭。”
圣旨下完,我却还大逆不道地揣测着君意迟迟没有谢主隆恩,陛下等了半天,大手一挥留下一句“不去算了”便扬长而去,只留爱卿我一人还傻在原地。
“去去去,谢主隆恩!”
我冲着易阳的背影,急急地喊出来,心里莫名的一阵甜蜜,我的大神你这是终于开窍了嘛?
晚上回去的时候我还一直沉浸在喜悦之中,连翻开最讨厌的物理化学课本时都觉得上面的符号变得赏心悦目起来,看看自己做过的标记,终于想起来该干正事儿了,于是掏出手机万分激动地摁了那个号码的拨出键。
“喂,我是高尚!”
电话刚接通,我就迫不及待地矫情了一句。
“我知道你是高尚,打来干嘛?”
与我想象中男宿的嬉笑打闹不同,那边只有易阳的声音,有点太过安静了。
“你的那群舍友呢?”
“他们不在这儿。”
我看了眼表,早就过了宿舍的门禁时间,他们居然扔下我的大神集体跑出去通宵,过分!
“你打电话就为了问这个?你太无聊了,那我挂了。”
“等等…谁说我打电话是为了问这些无聊的事儿啦,我有正事儿,正事儿,懂吗?!”
“好吧…那你快说说你的正事儿,我还要看书呢。”
“就是,就是我刚刚学物理化学有些不懂的知识点要问你…”
他在电话那头儿讲着,我在电话这头儿听着,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的交汇让我觉得有些奇妙,我喜欢听他在电话里慢条斯理的声音,好像有无穷的小电波在我心上激撞。
舍友已经对我几乎每晚边跟大神打电话边露出的花痴脸见怪不怪了,毕竟她们亲眼目睹了我这执着的三年,这一刻为我高兴还来不及,就不再吐槽我了。

5

易阳越来越忙,那天我还在睡觉就被他的电话吵醒,他告诉我他近期不会去实验室了,也不能时常联系,临挂电话时还不忘跟我念叨我平常犯的那些错误,让我多加注意。
从那之后,他好像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
一个人在我们一起吃过的小摊上吃饭想要挑出不喜欢吃的菜时,就会想起他之前认真教育我不要挑食的样子。
一个人晚上闲逛到篮球场时,就会想起他在投进球后露出微笑的样子。
一个人在实验室做实验时,就会想起他严厉地制止我错误操作的样子。
一个人在图书馆温习时,就会想起他坐在我身旁看书写字忙忙碌碌的样子。
我总是那么的贪心,总是祈求上天能够给我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三个月仅剩一个星期,眼看实验也接近了尾声,我悄悄地问自己是不是极度害怕的离别也要到了。
最后一个实验,我自己安静地坐在实验室等待实验结果,每个步骤如他所教的那样,严谨熟练。
只要我记下这个数据,三个月忙碌而枯燥的实验室生活就结束了,可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我和他的感情也结束了?三年了,是不是也该看清现实了呢。
我突然舍不得了,非常舍不得,明明我们还没什么实质性的感情啊,明明这种时候结束是最好的时机啊,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呢,视线怎么就不听话的模糊了呢。
“我来了,这阵子终于忙完了,可以休息了。”
易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这里,我心一惊,慌忙地用手抹着眼泪。
“你怎么了,好端端地哭什么?”
他一下就拽下我捂着脸的手,我抬起头看着他,好久不见,他似乎瘦了一些,大概是休息不好,眼底也有了浅浅的黑眼圈。
“你来干什么!”
“我那边忙完了,这不担心你糊涂,来看看你有没有把实验室烧了炸了啊。”
“你回去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看到他来明明是开心的,可嘴上就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不高兴啊,得,谁惹我徒弟了?”
“谁你徒弟,边儿去!”
我现在的脾气一点就爆,莫名的火气大!
“那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就高兴了!”
他信誓旦旦地说完,就去实验台上找药品去了,我在后面双手环胸地看着他。
“过来过来,马上让你看看!”
他把药品和套着锡箔纸的盘子,移到了通风橱下。
我走过去俯下身问他:
“这是啥?”
他用右手捂住我的鼻和口告诉我这叫“法老之蛇”。
“这个有毒,你一会儿可别使劲凑过去闻,剧毒,一下就能要了你小命儿!”
我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伸出左手替他捂住鼻和口,他拿起打火机点燃了那堆橘黄色的粉末,烧成黑色的粉末里生出了冒着火星的像蛇一样弯曲的物质,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待火看起来熄灭了,易阳把那堆东西拿了出来,我想凑过去看的时候,散着的长发落到了那些“蛇”上,然后我还没反应过来,先是冒出了一点火星,然后小火苗就蹿上了我的发梢。
“你头发,烧起来了!”
他冲我喊起来,我心里想,废话,我又不瞎难道我看不到吗?!我急忙后退,下意识地就想用台子上的抹布灭火。
手还没够到抹布,易阳拿着蒸馏水就泚过来,水柱太小,头发都烧到背了才灭了火,白大褂也破了好几个洞。
我从被泚开始就傻在那里,火灭了才开始哇哇大哭起来,他拿了个长长的毛巾给我盖住头发,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一路哭着,觉得自己一定是吃饱了撑的才看什么“法老之蛇”,本来追大神就无望了,这下头发都烧了就更别指望了,想到这儿就哭得越发伤心。
一路上又哭又闹也没少被人围观,但我辛辛苦苦宝贝了三年的头发就这么没了,我也顾不得这些了,把头上的毛巾紧了紧哭得更厉害了。
“不就烧个头发嘛,又没要你命,哭这么惊天地泣鬼神干嘛?”
“怎么不是要我命啊,你知道什么呀,你满脑子就只有化学,我辛辛苦苦留了三年,你这一把火让我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大神一路把我拽到离学校最近的理发店才松开我。
“给她理个好看的头!”
他冲着呆愣的理发师撂下这么一句就坐到等候区的椅子上了。
理发师走过来准备揭开我盖在头上的毛巾,我捂得死死的哭得更甚。
“别哭了,你还想顶着这头回去见你舍友啊?”
“你个挨千刀的就知道说风凉话,我这头,我这头还不是因为你,你觉得这不是我的命,我告诉你这就是我的命,我为我喜欢的人留了三年的长发,你倒好,说烧就给我烧了,你烧的不是我的头发,是我的感情,一把火,全烧尽了!”
反正要结束了,我把心里憋了好久的话尽数吼了出来,终于再没什么负担了。
他一下子愣住了,过了许久才小声地说:
“那…我来负责。”
我听完本来快要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抽抽搭搭了一会儿也不说话了。
“两位,架也吵完了,这头还理不理啊?”
“理!”
我们两个异口同声,然后理发师才无奈地拿掉我的毛巾开始理发。
我闭着眼,只感觉周围已掉落了许多发丝,头昏沉沉的疼得厉害。
那一晚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舍友问我话我也是敷衍几句就躺到床上睡了。

6

第二天我去辅导室交实验报告,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导师和易阳的声音。
“你要是真的想好了那我就不劝你了,你好好努力吧。”
“谢谢老师。”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你看看全吗,全就搬走吧。”
“好。”
我躲在门后偷偷地听着,脑子飞快地转着,不劝了?搬走?大神难道这就准备出国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我一下子推开辅导室的大门,在导师和易阳惊讶的目光中撂下厚厚的一胚子实验报告,就把易阳直接拽出辅导室一直拽到个没人的楼梯口。
“你干嘛?”
我酝酿了很长时间,对着他噼里啪啦地开口:
“大神,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从开学大典那天就开始了,你要出国了,这一走可能就生离死别了,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他愣了会儿,消化了一下这些话,然后问我:
“谁说我要出国了?”
“他…他们都这么说的…”
“那你留长发为了喜欢的人,那人说的是我?”
“童叟无欺!”
“谁告诉你我喜欢长发的,你怎么不自己问问我?”
“好啊,那帮孙子又骗我!你不出国你收拾东西干嘛?”
“我拿到校外租的房子准备考研复习用啊。”
“那你一直说忙忙忙,都是为了考研?”
“对啊,估计你刚才也听到了,老师不希望我留校考A大的研,但我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水平还是留在国内等过两年再去进修的好。”
亏你还是我导师呢,你就这么想一杆子把我的大神支到国外人生地不熟的让我们见不到面隔海相望嘛!
“那…那我说那么多,你…不得…不得给个表示吗?”
“表示?我记得昨天不就给你了嘛。”
“什么时候给我了?”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我会负责的吗。”
“那…那是什么意思?”
他捏起我的下巴,在我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
“就是…这个意思。”

7

这辈子,最幸运的,大概就是遇见你。
而比这更幸运的,就是,能与你两情相悦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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